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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遠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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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瑤擡手將她抱在懷裏——因身子乏力, 覺得有些艱難, 好在有秋竹從另一端扶著, 才不至於將孩子摔下來。

她哄著女兒說道:“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?走什麽走, 誰要走?”

“你!”皎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對著她, “她們說阿娘要出遠門了。”

“誰告訴你這些話的?”傅瑤的目光冷冷的從眾人面上掃過。

秋竹忙道:“小姐叮囑了別讓人知道, 婢子不敢走漏消息。”

小香也連忙自證清白,“我也守口如瓶, 一個字都沒提。”

茲事體大,她們都沒洩露風聲,皎皎是怎麽知道?

傅瑤困惑的看著懷中女兒。

皎皎驕傲的仰著小臉, “沒人跟我說,我自己聽到的。”

秋竹恍然大悟,“昨兒咱們在屋裏商議, 小小姐沒準就在外頭, 只咱們沒瞧見罷了。”

這樣說來,小姑娘從小就學會偷聽了,真是個鬼精靈。

傅瑤頭疼的看著女兒,“皎皎, 阿娘這回出去不是做耍的, 你跟著我,非但找不到樂子,指不定還得吃苦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皎皎神情堅決,“阿娘是去找阿爹,皎皎也想見阿爹。”

說到元禎, 傅瑤心下一陣酸楚,誰知道那個人是存是亡,她去了沒準也是白去,如今走這一遭,不過是為了使自己心安罷了。

她摸了摸皎皎已有些發紅的耳朵,柔聲道:“乖,馬上要過年了,你在宮中陪著皇爺爺皇奶奶好不好?”

皎皎果斷搖頭,“我陪著他們,誰來陪阿娘你呢?總之我要和阿娘一起去。”

傅瑤的眼淚差點就流下來,這是小孩子無意間說出的話,但唯因其不假思索,才顯得更為動人。

秋竹的眼眶也有些濕濡,強笑道:“主子,不如帶上小小姐吧,不然將她留在這兒,回頭哭天搶地,生出病來就不好了。”

傅瑤無法,這樣幹耗著,只怕拖到明日也未必成行,她只好吩咐小香,“你去問問皇後殿下,說皇女孫哭著鬧著要與我同行,看皇後肯不肯允準。”

小香很快回來,說趙皇後同意了,只叮囑路上小心。

傅瑤籲了一聲。趙皇後果然是個功利心極強的女人,本來她對這個孫女就沒多少熱情,如今有了皇長孫,更是對皎皎視若無睹——倘若傅瑤這回要帶走的是皇長孫,保準趙皇後會大力攔阻。

她原指望趙皇後看在血緣的份上能疼皎皎一些,現在看來是癡心妄想。

罷了。

傅瑤點了點女兒的額頭,笑道:“既然你皇祖母已同意,我也只好受點累,帶上你這個麻煩精。”

“我才不是麻煩精。”皎皎不滿的撅著嘴。

一行人踏上馬車。

出宮門的時候,傅瑤掀起車簾,最後看了一眼這巍峨的皇城。她來這裏已有數年了,可從來也沒正眼瞧過它,如今驟然望去,依舊覺得十分陌生,她想她大概從未融入這裏。

她這次出行,本來也是沖動行事,根本未經過認真考慮。皇帝問她對太子是否真心,她脫口而出那樣的回答,其實她自己也說不上來,自己是不是真心愛元禎,或許是愛的,盡管她壓根不知道愛是什麽——人只有經過豐富的試煉,才能全面的掌握愛情,她缺乏這樣的經驗。

她只知道元禎對她好,那麽相應的,她也要對元禎好。此去千裏迢迢,途中或許會遇到無數艱難險阻,但無論如何,她都要去找他,見他一面——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
許是車廂裏灌進了風,皎皎打了個噴嚏,傅瑤忙放下車簾,溫聲道:“怎麽了,是不是冷了?”

皎皎揉了揉鼻子,往傅瑤身邊拱了拱,口是心非地說道:“阿娘,我不冷。”

對面的秋竹笑道:“小小姐,太子妃的身體還沒好全,你別折騰她,到奴婢這兒來吧,讓太子妃好好休息。”

皎皎果然聽話的鉆過去,像一只圓滾滾的小倉鼠,挨到秋竹旁邊。秋竹往她懷裏塞了個手爐,讓她緊緊抱著。

秋竹見傅瑤臉色蒼白,嘴唇也沒多少血色,擔心道:“主子,路上怕少不了顛簸,你這樣虛弱,也不知受不受得住。”

“你放心,我沒事。”傅瑤說道,將張太醫給的丸劑塞了一丸在嘴裏。

秋竹忙將水壺遞給她,一面說道:“要不要喝點姜糖水暖暖身子?”

“等待會兒歇息的時候吧,這水是溫的,得熱熱的喝下去才痛快。”

傅瑤打量著周遭,這馬車外表樸素,裏頭倒是十分寬敞舒適,板壁嚴絲合縫,將簾子一放,半點冷風也透不進來,可見成德帝還是費了一番心思。

這樣暖融融的環境下,皎皎竟靠著軟枕打起了呼嚕。

秋竹笑道:“小小姐是個有福的,這樣也能睡好。”

傅瑤望著孩子不語。她這趟出來,本沒打算帶上皎皎,是皎皎硬要跟著出來。她這樣小的年紀,要承擔如此辛苦奔波,真不知對她是福是禍。

馬車走走停停,漸漸已出了皇城了,皎皎揉了揉眼睛起來,“阿娘,我餓了。”

傅瑤便讓秋竹把包裹裏帶的餅餌糕點拿出去,皎皎抱著一塊芙蓉酥愉快的啃著,秋竹自己也拿了一塊,又向傅瑤笑道:“小姐,您也吃點東西吧,這會子差不多到飯點了。”

傅瑤沒有拒絕,這一去路程遙遠,她不能沒有體力。傅瑤撚了一塊棗泥山藥糕放在嘴裏慢慢咀嚼,想了想便道:“秋竹,問問外頭那兩位大人,看他們餓沒餓著。”

皇帝禦前的侍衛也是有品級的,寧可打好交情,也別得罪他們。

秋竹會意,將簾子掀開一條小縫叫道:“兩位大哥,你們趕路累不累?我這裏有些糕點,你們拿去分了吧。”

兩個侍衛差不多面相,都是一樣的濃眉毛,長眼睛,直鼻權腮,看起來嚴厲而不易接近。唯一可將他們區分的,就只有身高。

個子稍矮一點的說道:“謝姑娘美意,我們兄弟自己帶了幹糧,就不用勞煩姑娘了。”

高高的那人卻嗤了一聲,“姑娘不必想著籠絡咱們,咱們都是禦前的人,聽從的是皇帝的旨意,這趟奉命送太子妃去雲陽,回來便再無瓜葛,姑娘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
秋竹沒好氣地合上簾子。

她輕聲嘀咕道:“什麽人吶,真當咱們得費心討好,不吃便不吃,誰稀罕招待他們。”

秋竹一向穩妥,難得見她這副模樣,傅瑤不禁納罕。再一瞧,秋竹生氣歸生氣,臉色仿佛有些微紅,心下便明白了幾分。

她隨口問道:“那兩個侍衛叫什麽名字?我瞧著仿佛長得很像。”

“他們本就是兩兄弟。”秋竹很快說道,“高一點的是哥哥,叫做常遠,矮一點是弟弟常志,兩個人脾氣都跟石頭似的,又臭又犟。”

“你倒打聽得清楚。”傅瑤含蓄的看她一眼。

秋竹才消退的紅色又泛上來,掩飾道:“也沒什麽,奴婢在宮裏行走,偶然也見著他們,所以一早就認得。”

女兒家的心思最難猜,傅瑤不再追問,只安撫道:“他們說的也沒錯,禦前與咱們並無瓜葛,回來後也是各奔東西,反正咱們的心意盡到了就成了,受不受那是他們的事。”

天漸漸黑了,幾人找了一處客棧歇腳——雖說官吏出行可在驛館落腳,鑒於此行特殊,傅瑤還是選在了客店。

秋竹應了傅瑤的吩咐,提前叮囑兩名侍從,“外頭不比宮裏,你們都拿出點聰明勁來,等會兒可別傻乎乎叫出什麽‘太子妃’來,得叫‘夫人’,知道了麽?”

兩人自然應下。

等秋竹去後,常志便看著哥哥問道:“大哥,我怎麽覺著這秋姑娘總盯著你瞧?”

“誰知道,大約是瞧我不順眼吧。”常遠作出不在乎的語氣,隨手摸了摸發熱的耳廓。

一天裏規矩還得吃一頓正餐,傅瑤主仆倆上了桌,隨意點了幾個菜。秋竹原不想上桌,傅瑤說道:“這是在外頭,何必處處守著宮裏的規矩,大夥兒坐下一起吃更熱鬧。”

她又朝常遠常志溫聲道:“你們也來坐吧。”

那兩人卻執意站著,傅瑤也不好強求。

月子裏出行看來是有些弊端,傅瑤不但覺得身子滯重,連胃口也不算上佳。盡管不知道食物是什麽滋味,她還是很努力的吃下去——沒有體力可不行。

皎皎的食欲卻很好,她尤其鐘愛一碗小餛飩,連湯汁都喝得罄盡,一邊還砸吧著嘴道:“比宮裏的餛飩好吃。”

傅瑤看著很覺得詫異,就算是圖新鮮,也不至於一整碗都喝下去,何況皎皎的消化一向很好,看來長大後會是個強健的美人。

她們這廂吃得熱鬧,卻不知那頭有一夥強人暗戳戳盯上了她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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